付出代价的东西才有价值

文：峰哥何峰

有一个高端大气的行业叫做管理咨询（management consulting）。这个行业的一个最基本逻辑是：给那些很聪明的人（衡量的标准是最好的本科学校和成绩，并/或 最好商学院的MBA）短则几周，长则数月的时间。然后他们，虽然也许原本对这行业一无所知，却能够以他们的智慧，以及一些神奇的方法，给那些从业几十年的企业和管理者提供（价值不菲的）建议。

我觉得这个逻辑挺扯的。

说这个话题不是想拿管理咨询公司说事儿。商业上比管理咨询公司荒诞的多的事情多了去了，而且如麦肯锡者的存在，并且能够收取那么高的费用，其自有它自己的原因，但不是本文想说的。本文是想就管理咨询提出一个问题，就是聪明能否是个核心竞争力？好的方法是否可以是核心竞争力？如果不是，什么可以是核心竞争力？

咨询公司似乎觉得聪明和好方法就足矣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坚持只从最好的学校招收最好的学生，并且开发出各种听起来高端大气的方法论，被称作 frameworks (Porter’s Five Forces, anyone?)。这些方法论也流传到社会上，作为年轻人试快速了解某一个行业，希望能够在比如工作面试这类场景中脱颖而出的利器。

但这些方法论能帮助你的非常有限，就更别提脱颖而出了。原因也很简单：你能够几天搞定的东西，那别人也能够几天搞定。简单的供求关系就决定了，你通过这种方法得来的知识，不会为你赢啦什么回报。市场机制决定了，花几天做出来的活，就值几天外包这样一个价值，否则市场就出于不稳定状态，会自发调节。

沿着这个思路，我们可以得到一个结论，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那些要你真正做出付出才能得到的东西。其他一切可以有捷径得到，或者可以装出来（fake）的东西，都会在这个机制下不被认可。

这个机制有时甚至极端到，“付出” 本身成为被认可和追求的东西，而你获得的实物或者技能反倒次要了。比如孔雀的尾巴。公孔雀的尾巴对求生觅食没有作用，反而十分累赘。公孔雀尾巴的唯一功能就是吸引母孔雀。为了吸引母孔雀，公孔雀们进入一场争相比着谁的尾巴大而艳丽的竞赛。

如果公母孔雀们能够一起开会商量以下，结束这个无聊，并且对种族也没什么好处的审美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但是母孔雀们需要知道哪只公孔雀是最强壮，最健康的。姑娘们需要一种能够清晰判断，又不容易“装”的标准。她们选择了尾巴的大小和艳丽度，是因为这个没法装。能够耗费这么多养分，和冒着被天敌捕杀的风险，而供养起一个大尾巴的雄孔雀，必然是健康强壮。所以姑娘们就认准了这个标准，虽然尾巴本身对种族来说，有害无益。（顺便说一句，钻戒在人类的婚恋中起着类似孔雀尾巴的作用。人类姑娘们，一定要坚持要大钻戒，而不要被男方花言巧语蒙蔽了。他表现的有多爱你，甚至多有钱都是能装的，但是钻戒装不了。你们想想，如果一只雄孔雀对母孔雀说，“我其实很健康强壮，但是我觉得花那么多营养去长一个大尾巴没意义。”你觉得母孔雀能接受么？）

以上这个观点被称为 signaling theory。雄孔雀长出一个大尾巴，就是在给雌孔雀发信号（signal）。这个概念也用到了经济学上（美国经济学家 Michael Spence 还因此得了诺奖），被用来解释如考试和名校现象。考过GRE的人们，你们觉得你们考GRE时所背的单词对后来的研究工作有任何用处么？校方也不这么觉得，但是你们能够花那么多经历，忍受那样的痛苦去背GRE单词，说明你们有足够的韧性，能够在长期、枯燥的工作下存活 -- 这个能力对研究工作是有用的。也就是说，你的GRE高分，给校方送去了一个 signal。名校现象是一样的：大多雇主不一定认为名校的学生真的受到什么普通院校没有的教育，但是那些能够努力进入名校的学生，必然是吃苦耐劳，很有上进心的，而这正是雇主想要的员工。哪怕他们在名校里并没有学到什么特别的知识。

扯远了，说了这么多有关 signaling theory。今天想说的核心就是：捷径得来的东西（比如X天搞清一个行业），往往都是没什么价值的。你有捷径，你有方法论，别人也有。你能够在面试上复述出你看来或者是听来的1、2、3，a，b，c，别人也能够。那你的价值又何在呢？

最后，这个观点和美国高校申请也有关系。来找到我的申请人，往往都是临到申请关头了，“峰哥帮我看看作文”。作文当然能够提高。但是美国学校也不是傻子，他们就样母孔雀一样，最看重的是那些不能够短期提高，不能够“装”出来的特质。想进入名校，你最有效的方法是锻炼出体魄，长出一条艳丽的“尾巴”。其他一切都是锦上添花的做法。